西特

西特与跑道

跑道在脚下延伸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灰线。我调整呼吸，试图让肺叶的灼烧感平复些，但西特——那个总在极限时刻浮现的念头——又悄然浮现。它不具体，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旧日身影，却让肌肉突然记起某种遥远的疲惫。

体育老师曾说，长跑是与自己身体的对话。可当我冲过第三圈时，对话变成了争吵。膝盖开始抗议，氧气供应出现赤字，而那个叫西特的影子，正坐在看台最高处静静观望。它是我去年此刻创下的纪录，是电子屏上冰冷的数字，是钉在成绩单上再也撕不掉的标签。西特不是对手，是我必须背负着奔跑的另一个自己。

最后一百米，世界安静下来。观众的呼喊、自己的心跳、甚至风的声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。只有西特还在，但它不再是对岸的标尺，而是融进了每一次摆臂、每一次蹬地的节奏里。我突然明白，体育最深的隐喻或许就在这里：我们永远在超越的，不过是昨天的自己留下的刻度。而真正的奔跑，是连这刻度也最终忘却，让身体纯粹地成为一支射出的箭。

冲线时秒表定格。新数字诞生，旧西特死去。但我知道，明天它又会以新的数值复活在起点线上——这大概就是体育永恒的慈悲与残酷：它允许你一次次杀死昨日的自己，又命令你在朝阳升起时，重新孕育出下一个必须被超越的西特。